2009年4月7日星期二

西藏,等等。先这样啦

很久没长篇大侃了,今天焚香沐浴,捋袖子卷裤脚,准备狠狠侃一通。千万别当文章看,我想哪儿说哪儿,没章法,没技巧,没文采,呵呵

上一个文章比较标题党^^,其实我说“自取灭亡”,也不过是戏仿。要换个角度讲他们的说法也不无道理,只是人类有办法不“自取灭亡”吗?就象人总是要死的一样,你活着就是在消耗你的生命,你所有的活动都是在自取灭亡,呵呵。

人总是想活得质量更高,时间更长,我想象人类,应该也是如此。这是我所理解的人类最大的理性。

因为刚看完《天葬》,又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以前觉得是常识是共识的,好象又被刺激了一下,有必要重提了似的。一提到TB,注定是要口水连天的,以前我没花什么时间去了解,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斧子道听途说,不敢发表意见,只有私下里小团伙跟朋友聊聊,试探、交换下想法。说到TB就会想起醉钢琴离开牛博的事儿,原因未必都在这里,但至少是因这件事而起。为什么我觉得醉钢琴、王力雄两位老师都很对味,大概是思维方式上引为同类(造诣不论-_-")。而这种思维方式容易两边都得罪。天葬既然说了TG很多坏话,也说了DL集团很多坏话。去看了下书评,只有一条,说作者忽左忽右,没有“完整”的观点。

传统的主流中国人喜欢和稀泥,不分是非各打五十大板;现在的主流憎恶和稀泥,凡是不立场鲜明倾向坚定的,统统都被称为和稀泥墙头草。怎样对待复杂的事物?现代人崇尚简单,问题一复杂就统统简单化。“反智”好象是很时髦的主张,也许他们看来,所以什么数学物理逻辑伦理这些复杂的东西都该统统被枪毙,回复到满足人类生存、繁衍的需求即可,这才是最彻底最纯粹的极简主义嘛。所谓生存的高质量低质量,不知道该怎样识别区分,也许只要“快乐”就可以?饿了一天吃了一顿饱馒头和费尽心力解决一个数学难题,两种快乐莫非真没有高下之分?

复杂的事情是要简单化,但那是“高级的简单”,只不是砍胳膊截腿的低级简单。

也许在他们眼里,根本没有所谓“复杂”的事情,不站队不爱憎分明,统统都是虚伪和脑残。

醉钢琴说了DL一些“坏话”,马上就有一堆人不干了。我跟gojin聊过一次,他说醉钢琴不至于不知道无理取闹的人是少数,还是很多人能够理性对话的(至少在牛博博主里是这样)。而醉钢琴作为一个研究政治学的人,作为事实上的公众人物,我们对她有自私的期待,高标准严要求,所以才会觉得失望。这我是同意的,但推己及人吧,这方面我对自己,却又很自私地低标准宽要求。对我来说,为了这一小部分断章取义无理取闹的人搞得心情不好,在我的小算盘里无疑是无比不划算的。我也很谅解乃至是支持她捍卫自己生活质量的选择呵呵

我很喜欢打乒乓球,但是很讨厌对方使些歪歪扭扭的旋球角球。我的方法是不分青红皂白横扫直扫。如果对方程度不够,我这招还是很有用的。一旦人家旋得厉害,我基本上是无比惨烈。我这种态度无疑是错误的,业余的,对技术毫无进取心-_-。但我打球纯粹只是为了开心,既不为国争光,也不挑战自我。所以我只找路数相近的人切蹉。对于争论我也是这样的,对正儿八经和俺摆事实讲逻辑的同学,俺是很耐心也很有快感的。但是一旦对方开始具体到人地拐弯抹角讽喻象征文字游戏,我的五脏六腑就开始不可遏制滴分泌毒素-_-"。我的献身精神显然很不够,为了自保,追求真理、社会责任感、道德追求之类就等而下之了吧。。。所以我对BBS存在先天的过敏。博客的互动,也只能正儿八经和风细雨,止于小暧昧和小较劲。

看了《天葬》有很多收获,填补了我的知识盲点。以前我理解DL对独立(或自治)的要求,基本上用的是和台湾一样的逻辑,是纯从自由、权利的角度去理解的。在现实生活里,我并不和人发生激烈争论,因为TG在TB的投入巨大,是有目共瞩的事实。我只有一条理由反驳,在人家不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你要强行“帮助”人家,这是道德的吗?这样能要求别人对你的“帮助”感恩戴德?看了王的分析,要反驳这一点还有一条更有说服力的理由。他说TG在TB的投入,应该视为对“稳定集团”的投入,这是为了“稳定”的目的,在TB建立起来的包括汉人藏人(现在已经大部分是藏人)的一个维持集团。TG巨额投资的供养对象,不应用民族去划分,而是政治意义上的划分。既然如此,更没有理由要求得到所谓的感恩了。

但是,藏人的利益真可以由DL完全代表吗?藏人并不是铁板一块,默默无闻为生计劳作的藏人百姓,谁能代表他们?TG的自我标榜那是没什么好说的,想必能来看我说话的人都没有分歧。不管现在的困局是不是要把账全部计在它的头上,但各个不同利益群体的划分毕竟已是既成事实。是稳定集团中的真正的“翻身农奴”、新兴贵族,还是流亡藏人的旧贵族集团?如果答案只能二选一,恐怕我们都会觉得难以接受。

DL流亡的这几十年间,流亡集团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说DL对在底层藏民还有着至高无上的影响力,在更具备政治、经济实力的流亡集团中,情况显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DL个人的言论几乎无懈可击,广受世界人民爱戴。但他的主张是不是真正出于他个人的意志呢?近几年我们从各种渠道也了解一点DL与“藏青会”等组织之间的分歧,刘瑜谈及TB的帖子,主要也是提到DL提出的和解方案缺乏诚意,毫无可行性,即使是这样,在流亡集团中还有相当大的不满。政治上的利益格局,已经把“西藏”这个总称搞得这般复杂,要怎样回复简单呢?普通藏人百姓-流亡集团-TG稳定集团中的藏人,是谁在说话,谁替谁说话,谁代表谁的利益,你维护的支持的是谁?

“援藏”的代价之大、效率之低是令人发指的。投进去的几百亿资金只创造出几十亿的产值,如果没有其他的目的,单纯只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这样的做法根本就是匪夷所思。宗教的大爱也没法解释这种事情。从各种评价指标上看,普通藏民的生活水平绝对值是有提高的,通俗地讲就是日子过得其实是比文革前好了。但我们且撇开“觉得幸福觉得快乐”这种心理指标不谈,单单是绝对值增长的方式——如果直接给我一个正值,哪怕再小,总是好事;可这种正值是大幅度加加减减,结算下来(且不说结算方法也有争议),得到一个正值。这样的所谓进步,恐怕没多少人的身子骨经得起。更何况改革后所做的很多“拨乱反正”的投资,在他们的心目中也不过是赎罪、补偿。藏民不感激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的,账还没跟你算清呢,竟然指望被感谢么?

虽然代价巨大,但如今的世界格局又由不得中国真的唱高调,轻易放弃对主权的掌握。过去听到TG总是一口咬定主权高于一切,觉得这种论调真是欲盖弥彰,很容易被人权论驳倒。很明显人权是更基本更具普适性的权利,我也真心诚意地相信世界上的有识之士都真心推动人权事业的发展。但问题是,当今世界的强国都经过了主权的充分发展,才迈入追求人权的阶段。相比之下,只尝过“主权”的屈辱、眼看着别国“主权”强大好处的后发国家,怎么肯轻易放弃“主权”的巨大资源呢。

……

作为一个国际主义者、一个有着人类的和平共处、“快快乐乐自取灭亡”大同理想的人,岂止在TB一事上,在很多事情上我都有和作者类似的纠结。但我深知标榜自己的纠结毫无意义,每次严肃地表达总总收到劈头盖脑的“幼稚、天真、不切实际”的评语,呵呵。既然智慧能力都太有限,要寻求解决之道谈何容易,我只能默默地观望和琢磨,并期待能收获一些火花和温暖。

以下摘录作者的跋:

写完这本书,西藏问题到底应该如何解决,不但没有得到答案,似乎反倒愈发迷茫。的确,甚至西藏问题最终是否有解,也是我在写书整个过程中一直萦绕不散的困惑。

如果不带有自己事先已定的结论,去倾听置身于西藏问题的各方面,它们都有自己的道理,站到哪一方面的立场上去,也会理解它们的道理,并在相当程度上给予同意,或至少认为是不得不如此。然而当你试图同时理解各个方面而需要从一个立场跳到另一个立场的时候,你就会被它们之间的大相径庭搞得不知所措。你对各方面的道理都能理解和同意,甚至认为让任何一方面的主张单独实行,都能行得通。达赖、北京、西方,它们的方式都可以让西藏问题得到解决,或者哪怕是谁都不管西藏了,西藏自己也能走下去。然而你却不可能找到一个统一的立场来包容互相对立的各个方面,它们不可调和,它们却同时都对西藏下手,相互作用的合力,结果就是把西藏引入无路可走。而问题是,西藏问题不可能由某一个势力单独解决,它们必然要共存,要相互作用和斗争,并且愈演愈烈。面对这种局面,你只能产生强烈的无奈感,感受某种精神分裂式的痛苦。
作为一个旁观者,这种被分裂仅仅存在于个人的认识领域,可以搁置,可以忘却。然而对于西藏和西藏人民,被分裂的则是他们的历史、文化、民族、信仰、现实生活和未来希望,是他们生命中的一切,而且是必须天天面对绝无可能有任何回避的。

当我看到那些虔诚的藏人以五尺身躯一步一叩地量过荒原雪山去朝拜他们的神灵时,有时会感到十分惆怅。他们现在已经有了两个班禅活佛,他们很可能还将有两个达赖──如果现世达赖喇嘛去世时西藏仍由中共统治,北京和达兰萨拉必定抢着寻访和认定自己的达赖灵童,把他们同时推到藏人面前。想一想,西藏最重要的两位转世之神──被藏人视为一个是太阳,一个是月亮──都出来两个,且相互对立和否定,那将使视宗教为生命的淳朴藏人处于怎样的精神分裂?每天他们面对世代崇拜的神灵,都得经受如此根本性的选择困惑和担心选择错误的恐惧,世上难道还有比这更不仁义的对信仰的亵渎和摧残吗?

活佛变为两个,只是西藏社会从总体上发生分裂的一个象征。实际上,我这本书从头至尾描述的都是西藏的分裂──主权争夺、革命、阶级斗争、宗教之战、传统与现代的冲突、城市与农村的割裂、宗教领袖与本土人民的分离,还有那些难以破解的“局”……

西藏就像一个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人体,躺在世界屋脊的雪山之巅,从不同方向飞来的鹰鹫,纷纷按照自己的需要撕扯她,从她身上啄食自己需要的部分──或是抢夺主权,或是争取民意,或是表现意识形态,或是讨好国际社会,还有那些贪心不足的商人、盗猎野生动物的枪手、寻求刺激的旅游者、厌倦了现代文明的西方人……也都涌进西藏各取所需。综观历史,西藏从未被外力摆布到如此程度,如此无奈、身不由己。我给这本书取名《天葬》,就是取自这样一种意像──西藏在被撕裂,西藏正在死亡。

西藏问题是当今全球关注的世界性问题,表面上看,西藏问题的症结似乎是西藏与中国的或分或合,实际上它几乎包含了当今人类的所有矛盾和冲突──主权之争;民族主义;文明冲突和宗教对立;东西方差异;传统丧失与价值体系解体;现代化和保持传统;发展经济和自然保护;人口压力;地区冲突;国家利益和国际社会的霸权政治等,无一不以各种形态体现在西藏问题中。西藏问题之所以解不开,归根结底是在于人类自身的问题解不开。

以奠定这世界结构的主权原则为例,如果说占领西藏是因为中共政权侵略成性的话,为什么为中国扩张了更大疆域(即更有侵略性)的满清王朝却没有占领西藏?有无侵略性只是一个方面,清朝中国没有主权概念,如果后来仍然没有主权概念,面对无人进藏的中共政权同样没有必要去想方设法地派人进藏,驻军西藏,并且花费巨额资金去供养西藏。然而,西方的坚船利炮已经将主权体系不可置疑地教给了东方,人类的膨胀使领土和空间变成越来越稀缺的资源,主权因此已经变成必要的现实,成为世界秩序不可缺少的基础。今天,对全人类而言,主权至上都已是不言而喻的公理,它靠铁丝网和地雷的分割来维持,它造就战争和死亡,也是使用强权和进行杀戮的堂皇理由,几乎没有人对它提出质疑。

在这种概念体系和语境之中,谁能对西藏人说,放弃你们没有希望的战斗吧!不要把主权的得失看的那么重要。既然现在已是藏人有史以来的最好状态,为什么还要斗争,还要去争什么主权(或换一个说法──高度自治权)?

至少我这个汉人没有权利这样说。

“不自由,毋宁死”!在当今这个由主权体系和民族主义构架的人类文明之中,在这个国家之间为一寸领土开战、民族之间为一点不和翻脸的世界上,劝说一个民族放弃注定无望胜利且代价过大的战斗,不去为自由和正义流血牺牲(更别说舍弃哪怕所谓“最好状态”的小日子),那似乎从来都是奸人的行为,是邪恶势力的卑鄙帮凶。

没有人愿意卑鄙,于是全世界都给西藏的自由战士打气,就像鼓励三岁儿童对闯进家园的彪形大汉发动勇敢攻击,为那儿童喝彩,等儿童被彪形大汉一脚踢飞时再义愤填膺地进行谴责,然后悼念和歌颂英勇牺牲的儿童。

我有时不禁冥想,假设西藏能够独立,那些在田间耕作和在牧场放牧的西藏普通百姓能得到什么?想来想去,想不出太多,他们不会去当部长、议员,他们的名字也不会被载入史册,他们将继续耕种他们的土地,放牧劫后余生的牛羊,只是肯定一些人会失去肢体,拄上拐杖,一些家庭会失去父亲和儿子,没有了欢笑。

可以想见,未来无论是西藏趁中国内乱发动独立战争,把西藏境内的汉人和中国军队驱逐出去;还是中国内乱导致中国饥民涌进西藏争夺生存资源;或者中国待内乱结束又一次对西藏进行征服;包括西藏联合印度,促使印度为保护西藏与中国兵戎相见……在所能设想的西藏与中国战斗下去的各种前景中,战场都是必定落在西藏,从而无论战争怎样进行,结局如何,遭受损失的都将主要是西藏的财富,饱受灾难的也将主要是西藏的人民。

那种前景令人想起就足以不寒而栗──为数几百万的藏人将与十几亿人口的中国进行漫漫无期的较量,承受一场接一场在西藏本土进行的战争和巨大消耗,以及不知何时出头的心理恐惧。
当然,那苦难不是由住在印度、欧洲或美国的藏人经受,他们将代表受难的西藏得到世界更多的瞩目和援助,而代价由西藏境内的人民承受。

然而即使是这样,我也不能对西藏境内的藏人说不要战斗,这话不该由我说,也可能永远不会有人说。

我能做的,只是从一个汉人的角度,把对西藏的热爱变成改造中国的动力,使中国能够变得更为民主、宽容、平等,从而可以从中国这一方去主动化解民族冲突,把中藏人民迎接未来的代价降到最低。顶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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